第43章 前妻哭坟(第1 / 2页)
夜越来越深了。
我沿着马路慢慢走着,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,又压得很短,像一个忽远忽近的鬼魂。
脑子里很乱。
苏荷。
她不知道我还活着。
我得去找她,告诉她我回来了。
可我又怕。
怕什么?
怕那些我还没看清的敌人把矛头对准她。
上辈子,我什么都没能给她。
这辈子,我不能再连累她。
想着想着,脚下的路变得熟悉起来。
这条路,我走过。
上辈子走过。
是通往山上的路。
通往我坟墓的路。
我苦笑了一下。死了的人,走到自己坟前,这算什么?鬼打墙?
可我还是往上走了。
也许是想看看过去的自己吧。
那个替人顶罪的傻子,那个被人掏空了器官的废物,那个死了连块碑都没有的孤儿。
现在他有碑了。
墓碑上刻着“林深之墓”,旁边落款是“妻若溪立”。
妻。
这个字刻在石头上,冷冰冰的,像一把刀。
我走近,脚步放轻。
然后我愣住了。
坟前有火光。
不是那种清明扫墓的纸钱火,是几根蜡烛插在地上,围成一圈,中间摆着几个小菜,一瓶酒。
一个人坐在坟前。
白裙子,披着外套,头发散在肩上。
沈若溪。
她盘腿坐在地上,丝袜上沾了草屑和泥土,高跟鞋脱在旁边,光着脚。
她面前的酒杯倒了,酒洒了一地,浸进泥土里。
她没管,只是看着那块墓碑。
夜风吹过来,蜡烛的火苗晃了晃,她的影子也跟着晃。
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,躲进旁边的草丛里。
不想让她看见我。
至少现在不想。
她拿起酒瓶,又倒了一杯。
手在抖,酒洒了一半。
她没喝,只是端着杯子,看着墓碑上的字。
“老公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被风吹散。
“我也不知道你现在怎么样。当时肯定很痛吧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法庭上,我说是你做的。可我也说了,你是正当防卫。我以为……我以为不会判那么重。我没想到……”
她低下头,杯子里的酒又洒出来一些。
“对不起。”
三个字,轻得像一口气。
“我真的太高傲了。我只想着让你认错,让你低头。可你从来不肯。你总是吃醋,总是不理我。你知道我当时也很痛苦吗?我们都没有低头,我们都在等对方先开口。”
她的声音开始发颤。
“他……他毕竟是我小时候的救命恩人。我夹在中间,也很难受。”
她抹了一下眼睛。
“那次你生日,我不是故意错过的。他说他发高烧,烧到三十九度八,身边没人照顾。我也不想待在那儿,可他不能死啊。等我赶回家,你已经走了。”
她看着墓碑,像是在等墓碑回答。
墓碑当然不会说话。
她又倒了一杯酒。
“要是你多等我一会儿就好了。要是我那天没去就好了。”
她端着杯子,手抖得厉害。
“你现在来陪我好不好?”
风吹过来,蜡烛灭了两根。
她看着那些灭了的蜡烛,眼泪无声地流下来。
“爷爷也走了。”她的声音哑得像砂纸,“他走的时候,让我跟你说对不起。”
她低下头,肩膀在抖。
“你留给我的东西,我都找到了。那些歌,那些日记,画……你怎么什么都不跟我说?你什么都不说,我怎么知道?”
她抬起头,看着墓碑。
“林深,你知不知道,你很讨厌。你什么都自己扛,什么都不告诉我。你死了,我才知道你做过什么。你死了,我才知道……我才知道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
只是看着那块石头,看着上面刻的字。
“妻若溪立。”
她伸手摸了摸那几个字,指尖在石头上慢慢划过。
“这四个字,是我最对不起你的地方。”
她靠过去,把脸贴在墓碑上。
石头很凉,她的脸也很凉。
“老公,我想你了。”
风又吹过来,剩下的蜡烛也灭了。
坟前暗下来,只有月光照着。
她的白裙子在月光下泛着冷光,像一座雕塑。
我蹲在草丛里,看着她。
她瘦了。
睡裙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,外套滑下来一半,露出肩膀。
丝袜上沾着泥,脚趾冻得发红。
可她还是美的。
那种美,在月光下,在泪水里,在墓碑前,美得让人心疼。
但我心里没有波澜。
上辈子,我做梦都想听她说这些话。
听她说“对不起”,听她说“我想你”。
现在听到了。
可我一点也不高兴。
因为太晚了。
她哭够了,又倒了一杯酒。
“老公,你知道吗?你写的那些歌,我让人在录了。你的日记,我每天都要看一遍。你的那些股份,我帮你收着。等你回来,我还给你。”
她笑了一下,笑得很苦。
“你一定会回来的,对吧?”
没人回答。
她把杯里的酒洒在地上。
“这杯敬你。你在那边,好好的。”
她又倒了一杯。
“这杯敬爷爷。你帮我照顾他,他身体不好。”
洒了。
再倒一杯。
“这杯敬我自己。沈若溪,你活该。”
一饮而尽。